想起贞德和秋瑾

作者:张一芳 来自:玉环文学艺术网 2007-3-29 点击数:

 

   我想贞德是见过那个女孩的。那女孩对贞德说:

    “上帝总是把对世人要说的话,通过女孩启示于人间。”

    贞德说:“这是为什么?”

    女孩说:“这并不为什么!”

    这时,一位六翼天使从女孩的童话中飞过。雾从天使的薄翼上滑下来,两个女孩隔雾相望,看见对方的眼睛雾一样地朦胧着潮湿。

    贞德感到暴风雨即将来临的时候,羊群正散漫在山坡上吃草。太阳漫无边际地洒落在这个世界上,草的绿色是一派乱纷纷的样子。没有一只羊抬头仰望一下天空,天空从来就在现实之外,也就没有一只羊在刹那之间突然关心草场之外的事情了。它们是一个种群,一个庞大的悠久的种群。如它们的前辈一样驯良地在坡上吃草,如它们的晚辈一样温顺地在坡上吃草。毕竟山坡上的草是年复一年长出来的。

    这位驯顺的的农家女孩和她的羊群一起沉浸在青草和湿热的空气构筑的氛围。然而,因为风的缘故,阳光摇落而破碎,滑过来又滑过去,终于在她的鞭梢慢慢消失。紧接着,天边是潮水一样耸起浪头的云,云的边缘是剑刃一样锋利的霞光;霞光在黑色的云团中骤然收缩之后突然爆迸,电闪闪地就在眼前,雷轰轰地就在头顶

    她十七岁,草芽儿一样刚刚直立在坡上。脚下是蒸腾着粘腻和湿热的土地。她不能和同龄人一样进入教堂,她远离了嘶哑或者清润的祷词和颂词,她站在日复一日的时间的高处、站在年复一年生长着青草的坡上,所以她听到风暴一步一步走来的声音:

    ――拯救法兰西!去拯救覆亡中的法兰西!你听见山的那一边,不长青草只长烈焰的土地的悲鸣吗?

    现在,她将是泉水了。以她纤弱的身躯和巨大的活力穿岩破壑,激荡起洪流、潮水,承载起土地的苦难,还有为挣脱而零落的灵魂。

    她身披铠甲,如平时拿握牧鞭一样,把剑斜倚在臂弯,去做自己想要去做的那件事。

    每一个孤身上路的女子,在感到自己将要进入一场风暴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都要痛哭一场……过于巨大的使命,令营营众生望而却步。当少女贞德从错愕中惊起,四顾无人,确认这是惟她而横亘的使命,内心深处骤然而起的,是如使命一样的奔赴和艰辛。

    即使从未得到贞德零星的音讯,秋瑾也注定是要承受那种使命和感动的,所以可以称之为圣洁的心跳和历程,只在源头和终结的地方相通,而其中又各有各的故事,并且又各有各的背景和过程。

    “要是我不去,谁去?”贞德说。

    “悲祖国之陆沉谁挽?”秋瑾说。

    较之那个手执木勺,径自走向林子的女孩,秋瑾从那道拦截了无数热血的“家”的门槛,走向一场风暴,本身就会有更多的故事。

    她本该是一个系着蓝布围裙,在湿润的雨季数点着乌篷摇曳倾听吴侬软语唱遍阡陌的江南女娃,或是将婀娜纤腰闪过长满绿苔的青石板桥,小心翼翼地提着半壶老酒往家走。然而,使命并不因此而他落。她的胯下有马,把一把锋利的剑,伟岸地佩在腰间。殊知她的风暴是要推翻一个帝制,你依然觉得女性若水、水很柔弱么?若她真与那个童话中的女孩倾心交流,肯定会有更多的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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