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明月夜,天上缀满悬着的星,地上走着流动的灯,这番情境多美啊!
童年的灯笼都是纸灯笼。骨架是细篾丝编成的,圆圆的,跟我们的小人头差不多大小;用红色的楞纸裱蒙,也有用白棉纸糊上后涮上红颜料的,再绘上吉祥花草、鱼蟹龙虾之类,然后涮一层熟桐油,内里点上小蜡烛。
那时的日子不富足,夜间出门行路通常都是用灯笼,渔船在夜间不论泊锚还是行驶,抑或掠网放钓,也在船头船尾点灯笼。而这种小灯笼,却是专门给小孩玩的。每年元宵前,大多人家都会给小孩买一盏小灯笼、一把小蜡烛。正月十五玩灯笼,就成了我们热衷和陶醉的游戏了。
那时节是我最神气的时候了。因为家里开着一爿灯笼店,小伙伴们都想早点买到小灯笼,有在我家店门铺面排队等候的,也有的想走我的“后门”。如同八月十五我羡慕陈家饼店的小伙伴一样,我想这时节轮着他羡慕我了。其实他是用不着羡慕的,如同他们家会给我们送月饼一样,到时节大人就会让我左邻右舍前屋后厝挨家挨户只要他家有个未满十六的小男孩,都给送上一个小灯笼。
按风俗,玩灯笼是从正月十五的前三个晚上开始,一般到十八晚止。这段时间四乡八岙的舞龙队都会陆续汇集而来,放贴唱龙词,家家户户接龙灯。暮色时分,伙伴们就跃跃欲试,你帮我我帮你,把小蜡烛插到灯座上。一扇扇柴门里走出一张张红扑扑被灯笼烛光映照的笑眯眯的脸,一长溜屁颠屁颠地招摇在渔乡的石板路上,招摇在村口巷尾网坛和晒场。一个个通亮的灯笼摇来晃去,烛光忽闪忽闪的。龙灯队在前面走,后面跟着一条小火龙;龙灯在哪里舞,哪里就围着一圈灯笼烛光的栅栏墙,煞是好看。同时,我们还为龙灯舞得最起劲时喝彩,为某个环节的小疵漏喝倒彩。年幼的孩子双脚岔开坐在肩上,手里提着小灯笼,好奇地瞅着这个流光溢彩的世界。
忽然,一个小伙伴指着人家的灯笼喊:“哎呀你的灯笼底下有只条虫,快翻过来看一看呀!”另一个伙伴也跟着喊:“哎呀你的灯笼底下也有一条虫啊,你先翻过来看一看吧!”谁要是翻过来就傻蛋,烛火一歪燎着灯笼非要烧着不可。而后是哄然一阵笑。火热的无邪的笑荡漾在清冷的空气中。
那时候,玩灯笼的我们还有两件事要做,一是到海边,围着搁滩的渔船上绕上一圈又一圈,然后对着海呐喊:“十五暗,白鱼旺;十五乌,乌贼好上埠!”祈求渔业生产丰收。再就是跑到山坡竹丛,扶着竹杆摇动,口里念着:“摇竹娘,摇竹娘,你也长,我也长,明年你我一样长!”寄托赶快长大成人的愿望。
我想,现在的小孩是远不及童年时代的我们玩得有情趣的。虽然他们有各种各样现代的玩具,有各种各样开启心智的现代游戏,我总觉得我们童年的灯笼玩得不孤单,不寂寞,玩得热烈而尽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