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又是谁的天使
昨天,在《中国作家网》和新浪博客发了一篇悼念小狗豆豆的文章,收到许多纸条,安慰、劝解,甚至责备,都让我为之感激。因为,这是大家为了一条生命的离去而发出的共同的叹息。 在虚拟和现实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有一片自己的领地。或喜或悲,因人因事。常对自己说,没有人是你的恶魔,只有天使。恶魔是心中的业障,是自己营营苟苟的心事。有了过多的奢求,才会有谎言和梦呓。天使是不落地的,带着风,在天空飞来飞去。夜空中总会见闪烁的星子,那是你,光怪陆离的城市之外,另一样不可触摸的美丽。 每一种情感,美好的,都独立于世俗之上。没有目的,没有功利。 所有狗带给我的,都是一种天使般的爱,而且,常常是断翅的那种天使。 本来不想再纠缠这个话题,现在想了一想,再讲一个故事,看看能不能表述清楚。
说的是座山雕,母亲家现在最凶的那只。 它是混血的德国黑背,原先的主人开着一家木材加工厂。一天,它挣断了铁链,把一个来厂提木材并挑逗它的司机咬成重伤,终身残疾。主人不敢再养,卖给小贩。到了小贩的家,又咬死了小贩养的一条牧羊犬。这样,我遇到它时,它正被拴在狗肉馆门前的电杆上,等待屠杀,等待成为食客们即将到口的美食。 它的眼睛里有一种特殊的东西,在我走过的一刹那,钉子一样刺进我的心里。我知道如果我不救它,它就将永远从这个世上消失;可听完饭店主人的介绍,又产生了极大的犹豫:父母年纪都大了,不可能制服住这么大的一个家伙,万一? 我用电话向一位资深犬友请教,他沉吟了半晌,说,狗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除非受到过特殊的刺激。而且,大型猛犬都非常聪明,它们有自己的是非观,即使过去曾有心灵创伤,往往关键时也能够克制。友爱,是制服所有犬类的利器。 我毅然买下了这条犬。牵着回家,用了一根长长的棍子,隔在我们中间,毕竟我们还完全不熟悉。一路上,它垂头丧气,好像还没有清醒过来,完全没有传说中那种气势。我把母亲家另一个院子的门加了固,上了锁,隔离。交待父母喂食时绝对不能进去。 每天早晨,上班前,我都赶过去,是因为放心不下。父母说,它完全是一个哑巴,吃食,睡觉,对所有动静一概不理,不像其它狗,稍有风吹草动,就狂吠不止。我说千万不要大意,咬人狗都是这样的,静如泰山,动如脱兔,一旦它发怒,绝对不是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 果然,后来发生的一件事,证明它不是天天在睡觉,而是不屑于应对那些鸡毛蒜皮。这在我以前的文章《鸡有鸡言,狗有狗道》里有过详细的记录。从那以后,父母对待它的态度完全转变,母亲天天夸它是好孩子,只是稍稍有些沉默寡言、举止怪僻。父亲则掉书袋:子非狗,安知最好的狗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座山雕从此恢复了元气。它用自己的行动和秉性,彻底征服了全家人的心。从此可以夜不闭户,而且只要不是怀有歹意,也从不主动向别人示威。渐渐地,它的铁链成了象征,只有来了客人,为使人家安心,才让它临时套上。它也乖乖伸头就范,从无异议。
讲这件事情要表达的是什么呢? 我要说的是,难得的是这只狗,是它那种仍未丧失的对人类的信任,是那种历经挫折表现出来的让步和坚持。 从表面上看,我是它的恩人。但从它身上,除了它对我那份依赖所带来的无与伦比的快乐,似乎还有许多更深刻的东西。 谁又是谁的天使? 人不能用人的观点去对待动物。同样,动物也无法用动物的逻辑来对待人类。否则都会犯错误。这样,他们之间就需要寻找一个契合点,在这一个点上达成和解。我与狗儿之间,是座山雕首先找到的,它是几乎用了生命的代价,来作为了探索的成本。我始终认为,既然成为家庭分子,就不是纵容不纵容的问题,而是相互影响的关系。现在,法、德、美三国至今不明白,或装作不明白,而别有用心干涉中国的内政,这一点,真连我的狗都不如。 这一只狗教会我的,远比这些年的经历要丰富许多。  |